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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落石:汉唐巴蜀古道的遗珠
浏览:    来源:金沙城中心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发布日期:2019-04-12 09:55

成都近郊龙泉山中,有一座名为大佛村的小山村,山村有一寺当然也叫大佛寺,寺里有一块当地人叫作“天落石”的巨大青石,青石上有文史、书法界都十分出名的“北周文王碑”。有文史专家认为,这座刻于北周孝闵帝元年(557年)的碑刻,是长江流域迄今发现最早、保存最为完好的南北朝碑刻。而除此之外,这块长14米、高8米、宽4.4米的偌大石头上,尚有自唐以来的题刻、诗碑及摩崖造像五十余龛一百六十多尊。


“汉代石阙魏晋碑”,或许山村人并不能完全明了这些已逾千载的碑刻、造像在今天具有的文史、艺术价值,然而,作为一个村庄自古便与之相依相存的风物,村人们都将其视为护佑一方的神圣与吉祥,也就一直如一件传家古董般地精心地维护着它的存在。所以,当人们无意间走进龙泉山,有幸一睹它的真容时,那浩然袭来的古风和令人惊讶的美便在瞬间震撼了每一个人的视觉和神经。


古道沉浮


探究起“天落石”上众多精美的摩崖石刻造像的来历,应该与那条曾经联系起川渝地区贸易与文化往来的“汉唐巴蜀古驿道”不无关系。由于此道出自成都东门,又称古东大路。


有史料证实,最早的古东大道起于汉时。到蜀汉时代,为保成都安全,诸葛亮在龙泉山这道可抵御外侵的天然屏障的西侧创设了今天的龙泉驿和洛带镇。依托于这两处重镇,古东大道也逐渐在龙泉驿境内形成了在当时看来比较发达的交通网络——其中一路从成都万年场到洛带镇后进入龙泉山;一路从成都牛市口到龙泉驿经山泉铺后进入龙泉山;再一路从成都九眼桥出发,经今双流县中和场到龙泉驿柏合镇后进入龙泉山。之后,古道分南北中三线盘亘山中,或达简州、凌州,陆路到达重庆,或达金堂后经水路到重庆。


天落石摩崖造像


正是因为这些道路的存在,才有了“拉不完的成都府,填不满的重庆都”这则在古驿道上流传了千载的俗语。由此而可想见过去这古道上的繁华一斑:满载货物的车马,肩挑背驮的贩夫,行色匆匆的路人,背包打伞的香客,以及马蹄声急卷一路黄尘而来的信使,和沿路而开的各类杂货摊子小食店等等,就这样热闹地构成了一卷古东大道的行路图。而与这些人流、物流如影相随的,就该是那些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的文化传播与风俗交融了。而在这点上,先期的宗教文化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在传播的形式上,无疑都是十分地惹人瞩目。


所以在多年以前,当笔者于龙泉山野之中寻觅那些古道的痕迹时,辗转往返,古道虽多已湮没于黄尘与荒草之中了,但沿着古道的走向,柏合寺、长松寺、大佛寺、石经寺、回龙寺摩崖石刻、桃花寺、燃灯寺、清淮公路旁的摩崖造像等,那龙泉驿境内几乎所有的宗教文化遗址或道场,竟被我无意间全部路过了。我也因之而知晓了那柏合连理的传说,唐玄宗御书“长松衍庆寺”的故事,香火依然旺盛的石经寺曾是三国赵子龙的家庙等等。它们有的虽已为废墟、有的仅存残垣断壁,但无能怎样,在我看来,它们都是那古道沉浮之外的美丽遗痕。


天落石旁山崖上的石刻


硕果仅存的摩崖石刻


第一次到大佛寺去,其实是和一帮朋友为探访古东大道中线的路过。记得那是个夏末秋初的雨天,山间的道路泥泞溜滑,一路难行,不过一路都有所发现。在七里埂,我们探访了在破“四旧”运动中才被拆毁的新牌坊遗址,村人们说那是过去皇帝赐予当地叶唐氏的贞节牌坊,至于这个“过去”究竟是哪朝哪代,却没有人说得清楚。而之所以叫作新牌坊,那是比之于当地始建年代更早的“旧牌坊”而言的。新牌坊已毁,那旧牌坊更无痕迹可寻。而冒雨行至有当今文史资料记载的回龙寺摩崖石刻处,所见却是刚被山体滑坡的泥石掩埋了大半个山崖的惨烈景象。来时所翻阅的当地文史资料说,“回龙寺是建于唐宋时期的教寺庙,后来毁于战火。现仅存4处15龛摩崖造像,分别是道教天尊造像、千手观音造像、东方之圣造像、华严三圣造像……”寺庙早毁本已让人惋惜,如今那摩崖造像也淹没于一片泥泞乱石中,突袭的天灾让人顿生难言之痛。


残存的古东大道


沿着山梁上一段有残存石板的古驿道蜿蜒而至大佛寺时,已是下午5时,雨还在下,天色一片昏暗。由于那寺庙的青瓦屋顶与山门粗看与民居也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起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古道旁的一户人家。及至进去,才发现它的别样来:四合院式样的寺院内仅有一座高大的弥勒佛像,从此佛像大殿的右侧一扇小门出去,矗立面前的是一面壁岩,石壁上凿满了碑刻和造像。但我那时对佛教文化一无所知,加之天色已暗,也就并未觉得它的精美来,浏览片刻便就匆匆离去。等到几年后我完成了我关于古东大道的全部行走后,才陡然认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大佛寺及其摩崖石刻于古东大道那种硕果仅存的文化意义来,于是便寻着机会再去了。


再去,是多年后的一个阳春三月天。在管理员肖大爷的带领下,我首先来到寺前的一处山崖上,俯瞰眼前景致,大佛寺及寺旁寂静的古驿道均掩映于一片桃花林中,突然就想起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诗来。进得庙中,仔细打量我当年忽略了的佛,各种儒、释、造像、及碑刻文字,内心自然多了一份虔诚与庄重。佛称“丈六弥勒佛”,高及名为“天中天”大殿的屋顶达4.24米,唐大历六年(771年)造,算起来比之著名的乐山大佛的建造年代还早。在肖大爷的指点下,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佛竟然是以高浮雕的方法凿刻在殿壁亦为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的;而大殿背后北周文王碑及其周围众多造像所在的那块巨大的石头,由于既不与周边的山岩相连,色泽也有所不同,是为突兀,仿佛天落,所以当地人也就称其为“天落石”了。当春日温暖而柔和的阳光斜斜地照射来的时候,天落石上那些碑文的笔画,造像的面容和衣衫的线条便清晰明了起来,让人不自觉地就陷于遥远岁月的怀想之中:南北朝时代的古朴大方,唐宋的雍容繁华,明清的清丽典雅等等,皆一一飘浮而来。


桃花盛开的山野景象


石头上的字及其他


在天落石上众多的石刻中,以北周文王碑最为珍贵。


北周文王碑局部


碑高2.24米,宽1.25米,刻于北周孝闵帝元年(557年)。碑首刻朱雀和浮雕小佛组成的二方连续的图案,碑额为楷书阳刻,碑文1348字为楷书阴刻。它主要叙述了北周政权的奠基者宇文泰的生平业绩,以及当时驻防武康郡的强独乐等人对文王宇文泰的颂扬——所谓“大功烈当时而显扬千载者,非竹帛无以褒其训,非金石无以铭其德,是以汉颂……”由于碑文形成时间与宇文泰病逝仅隔数月。所以北周文王碑被文史界看作是了解南北朝历史、北周时期政权构架,以及宇文泰生平的最为直接而原始的资料,具有极高的文史价值。


北周文王碑形成的魏晋南北朝时期,虽然那时的中国烽烟四起,战乱不已,但源自东汉一代树碑立传和佛学东渐写经刻版的遗风,仍然在这一时期得到很大的发展。而更需说明的是这种碑刻艺术在汉字字体演变上的重大作用。我们知道,汉字在两汉形成隶书的基础上,就开始向楷书和行书方向进行发展了,通过北周文王碑,我们了解到其实那时的汉字字体在取代了魏碑体后就已经完成了成熟的楷书定型。有书家在精心研究了北周文王碑后认为,“既带有魏碑体的遗韵,又略带一点民间味,所以遒劲挺拔。其书风可从多角度启迪后习者,或参以篆隶,或参以行草,皆可化出一片生机。”为此,康有为在《广艺舟双辑》中也赞其“精美之强独乐”。


大佛寺大殿


立于其时要道旁“精美强独乐”的文王碑刻成后,历代在天落石题刻造像甚多,其中著名的碑刻还有再现唐时三教调和、佛道合流的儒释道“三教道场碑”和北宋进士送京诗碑。天落石背面,有“黔南王凤翥汤”于“道光庚子清和月”题写的“摇青耸翠”几个大字,由此而见那时这里可是一片山林摇曳的清幽胜境。而据肖大爷说,其实,这清幽胜境直至上个世纪“大炼钢铁”的时候才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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